趣谈：梁山好汉中的 陕西英雄有几位？

文/王友福

据统计，梁山好汉中明确交代了籍贯的有九十五人，其余十三人则语焉不详。在这九十五人中，有三个人来自今天的陕西，即天罡星里的九纹龙史进、地煞星里的金钱豹子汤隆和铁面孔目裴宣。

史进是第一个出场的梁山英雄，他原本是华阴县史家庄的地主少爷，长得一表人才，是个文身青年——刺有一身青龙。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被太尉高俅陷害，携母逃亡途中借住史家庄，在半年时间里，他传授给史进十八般武艺。王进走后，父亲病故，作为独子的史进继承了庞大的家产，作了少庄主，是农村有头有脸的上层人物，在一方天地里小有名气。附近少华山（即华山）上有神机军师朱武、跳涧虎陈达、白花蛇杨春三人聚义，骚扰百姓，打家劫舍，官府对他们是无可奈何。于是，古道热肠的史进出钱组织了民兵，保家自卫。看到有人公然作对，陈达率兵来打史家庄，结果被武艺高强的史进活捉。自知不是对手的朱武使出了苦肉计，他和杨春自缚来见史进，要求史进把三人一并押解到官府，成全三人结拜之义。史进被义气所激，果然上当，不但释放了他们，双方还化敌为友，建立了友好关系——不断互赠礼物，往来频繁。中秋之夜，他们几人正在史家庄宴饮，华阴县府派人来捉拿，朱武故技重施，史进则再次上当，他烧毁庄园，抛弃家产，上了少华山。在这一节里，史进身上体现了陕西人的爽快、单纯、鲁莽、憨厚、不会耍心眼、讲义气、重感情、缺乏城府、头脑简单、容易被人利用等性格特征。史进被朱武玩得团团转，尽管也和年龄有关（史进出场时不足二十岁），但实际上还是性格使然。

史进上少华山后，已经走上了反叛之路，朱武等人也劝他在山上做大头领，但是，在儒家文化根深蒂固的三秦大地上成长的史进却坚决拒绝。在农耕文明发达的陕西，人们一直秉承着“小富即安”的生活观念，家国观念非常强烈。对绝大多数的陕西人来说，“落草为寇、站在社会的对立面”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。史进下了少华山，北去延安寻师，准备投身行伍。路上竟然走错了方向，向西来到了渭州（甘肃平凉），遇到了提辖官鲁达。一起喝酒时，听到当地恶霸郑屠纳金老汉女儿为妾，后又逼讨莫须有的典身钱，鲁达拿出身上的五两银子相助，当他向史进借钱时，史进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十两银子，并且声明不用鲁达还钱，活脱脱一个关西大汉！《醒世姻缘传》第三十六回里，四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丫环；《红楼梦》里面晴雯这样的上等佣人一年也才挣六两银子；《水浒传》中，托塔天王晁盖计划劫取生辰纲，派智多星吴用去说服石碣村的阮氏三杰入伙，四个人吃饭时，消费了一坛好酒、二十斤牛肉、两只鸡，也只花去了一两银子。而史进在失去了庄园和土地后，几乎一无所有，十两银子够他生活一段时间的，但是他却丝毫没有为个人今后的生计考虑。在这十两银子的问题上，陕西人爽快耿直、仗义疏财、急人所难的性格表现无遗，同时也暴露了陕西人性格中“做事易冲动、不计后果”的特点。文学评论家李希凡曾经批评史进对惩治恶霸一事表现得有些冷漠，算不得真英雄，实际上这正是陕西人初到他乡，小心谨慎、不愿惹是生非的性格特点的体现。让人哭笑不得的是，鲁达打死恶霸郑屠后，上五台山出家，变成了鲁智深，在前往开封的路上，遇到了劫匪打劫，而这个劫匪正是寻师无着、盘缠用尽的史进！

史进最后还是上了少华山，做了山大王，成为少华山的旗帜，史大郎的影响力不容小视，山寨也因此实力大增。山下华州贺太守强娶民女，陷害善良，以“替天行道、除暴安良”相标榜的朱武等三人却装聋作哑，置若罔闻。史进作为少华山上的异质人物，没有基础和人脉，实际上是空有寨主的虚衔。不能调动人马下山扬善惩恶（这一点和梁山上的晁盖极其相似），义愤填膺的史进只能怀揣利刃，独自下山去行刺贺太守。由于行事鲁莽、计划不周，反而被捕入狱。此时的少华山兵强马壮、钱粮充足，朱武又是足智多谋的人物，却不想方设法积极营救。鲁智深路过少华山，闻听消息后勃然大怒，只身孤胆杀往华州去救史进，同样进了大牢，两个好朋友只能在监狱里叙旧了。鲁智深的怒，一则出于对史进的钦佩；二则出于对朱武等人的蔑视和愤恨。耐人寻味的是，梁山好汉合伙受招安后征剿方腊，陈达、杨春阵亡后，朱武悲痛不已，极富人情味；而史进阵亡后，朱武则表现得相当漠然。得亏梁山好汉下山打破华州，最终将两位英雄救了出来。史进的行为反映了陕西人正直勇敢、见义勇为、嫉恶如仇的性格特征。史进在《水浒传》中不是绝对的主角，只在三回出现（第二回、第三回、第五十八回），但是就是这短短的三回故事，充分展示了陕西人淳朴率真、热情憨厚、义薄云天、爱憎分明、一身正气的性格特征，而这些正是陕西人身上金子般闪亮的东西。

《水浒传》中的另一个陕西人汤隆，出场很晚，到第五十四回才亮相。说的是戴宗、李逵接了公孙胜，离开蓟州二仙山九宫县，到了武冈镇时，听见路旁有人喝彩：“好气力！”李逵循声见一个大汉在人围里舞弄铁瓜锤。《水浒传》说：“李逵看那大汉时，七尺以上身材，面皮有麻，鼻子上一条大路。李逵看那铁锤时，约有三十来斤。”这是交代汤隆的人和武器，当然是一条有鲜明个性的好汉。结识后，汤隆将李逵带到他家里：“李逵看他屋里都是铁砧、铁锤、火炉、钳、凿家伙，寻思道：‘这人必是个打铁匠人，山寨里正用得着，何不叫他也去入伙？’”

李逵问汤隆姓名，汤隆自述：“小人姓汤，名隆。父亲原是延安府（陕西的延安市）知府官，因为打铁，遭际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叙用。近年父亲在任亡故，小人贪赌，流落在江湖上，因此权在此间打铁度日。入骨好使枪棒。为是自家浑身有麻点，人都叫做‘金钱豹子。’”说明汤隆的这个铁匠一是家传，二是这个家传不是一般的打榔头、铁锨的铁匠，他是专门打造军队兵器的铁匠。这样的出身和本事就不简单。而梁山上如果没有汤隆这样能为各个英雄好汉打造兵器的铁匠，那还叫做梁山吗？汤隆离开家乡是不得已的，因为他好赌博，赌输了，不得不流落在外。却也因为流落在外，就碰上了李逵，一邀，就上了梁山。从汤隆跟李逵说走便走，抛弃家什，就可知道汤隆是一个利索人，绝不拖泥带水，拿得起放得下，对待义气却是“水里水里去，火里火里去”。这是梁山好汉们共同的特征，也是陕西人豪爽、义气性格特征的再次展示。不久，汤隆就发挥了他不可替代的作用。第五十六回呼延灼摆布连环马，征讨梁山泊时，汤隆便献钩镰枪的式样，请他姑舅表哥金枪手徐宁上山，破了连环马，首立头功。